2010年5月15日 星期六

知你很辛苦 但捨不得你走

細個的新年,暑期,聖誕長假都是在鄉下渡過的,
因為當時爺爺嬤嬤還在。

以前我不太喜歡回鄉下,
因為車程很複雜很長火車好污糟,
我們總是很晚才回到爺爺家,
你知道,鄉下地方夜晚好黑,
比恐怖片場景還要恐怖,
我們住那一層地方好大,
代表好多疆師鬼怪躲在四周,
而且重點是鄉下是大陸,
所以真的算得上討厭。

不過在鄉下的時間總是過得好慢
差不多比香港慢一倍吧!
我可以睡很晚,不停吃,兼吃很飽。
家裡還有惡狗,黑色的阿財,
不過牠跟我很好,
試過用單車輾過阿財的尾巴,
牠還是好乖沒有凶我。
只是夜晚比較難搞,
你知道,因為有妖怪。

爸爸有三個家姐同姐夫,
我就有三個姑媽同姑丈。

大姑媽很有氣勢,知識份子,
很能幹,管財政的,
走路總是大搖大擺,氣定神閒,
除了吃飯以外,口裡總擔著一口煙。
她跟大姑丈早就離婚了。

二姑媽是超級知識份子,
中醫,中央份子,好要面,管大小事務。
她給我的感覺好汪阿姐,
也喜歡唱歌及能夠show off的事情。
二姑丈是生意人,不過心臟很差常常要入醫院。

三姑媽是標淮好媳婦,
辦妥家頭細務兼在家兼差做些小手工,
她好客熱情,一個人可以顧好六十人的伙食。
三姑丈是石匠,很厲害!
起祠堂雕石刻石娃娃完全沒難度,
而且身形本身就是一座石像,
他幽默風趣,講話大大聲,
跟姑媽一樣愛熱鬧。

我最喜歡三姑媽三姑丈,
他們最親切,而且好錫我們三姊弟,
每次回去總是把我們餵得好飽好飽,
而且他們的家很好玩,
姑丈的工作室好有趣,
連接著他們的住處,
姑丈自已起的,
我們見證著他由畫圖堆土到建好的過程,
當時姑丈姑媽還留了一間房給我們一家。
那是好幾個暑假的時間,
我們不斷長高的時期,

後來建好的時候,
我們都長大了,
長大到停止增高了,
然後回鄉下的次數慢慢變小了,
因為嬤嬤走了,
聖誕暑假也不會回鄉下太長時間,
可能是因為功課,課外活動;忙碌或是懶惰。
而且最有趣的爺爺跟阿財都走了。
我們就算見面話也變小,
到後來我們一年回去大概三次吧,
拜山,到爺爺嬤嬤故居上香,探一探姑媽。

直到後來的後來,
我們就收到三姑丈患上癌症的消息,
那是淋巴癌。
所以我們又回去了,
不過大家還是好樂觀,
因為發現得早,好快就無事了。
為了化療還剃了個光頭,
好似一座活佛像,
只是人病就會消瘦,
不過姑丈仍有石像般的身形,
即使消瘦也只會是一座消瘦的石像。

所以我覺得只要姑丈一天還是石像,
即使患癌症也還會像石一樣堅固。
甚至復發並擴散了,
姑丈跟石像還是不會倒下。
不過他話變小倒是真的,
沉默到不像從前認識的他,
都是癌症導致的;
愛熱鬧的他怕見人、
無法形容的痛楚、
治療後的後遺症。
一切一切都被疾病奪去了。

到後期,他只能在家中躺著,
上次新年見到的姑丈經已看不見他的面,
因為凶惡癌的癌細胞擴散到他的眼、鼻、肺…
有一半面都腫起了,
我不太敢看也不敢形容,
難過到我除了喊他一聲姑丈之外,
我無法開口講其他說話,
但我知道我一定會後悔的。

大家都好心痛,
西藥跟化療都沒有效,
表哥用中醫以毒攻毒的方法來幫姑丈,
用最毒的藥材,攻打癌細胞。
一煲藥要煲12小時,
不停加藥材調火,
姑媽跟表哥輪更睇火,服侍姑丈。
姑丈失去一切能力,只能躺在床上,等待。
姑媽跟表哥也失去自由,無法離開姑丈一步。

他們彼此無法分離,
好像只要一放手,姑丈就會走。
情況是如此嚴峻,大家都好辛苦。
我想起"歲月神偷"裡一句話,

「我們曾經如此相愛,
即使生命如此相欺。」

我們知你很辛苦,
但捨不得讓你走。

無法忍受,
每一次再見都可能是最後一次,
明明我們語氣如此輕鬆平常,
好像下次和下下次還可以再見似的,
九次停止呼吸,
聽上來很可怕,
但我還是很難想象和感受,
明明我在隔條河的香港活得很好,
我上學,我睇漫畫,我通宵做功課,
一切都很平常,
我的明天好有保障,
我有由黑夜等到黎明的自由,
而我希望我愛的人都能夠有,
應該是我們都要有。

姑丈,也許你走了,
我還是會笑、會生活、
會如從前還有你的地球一樣的;
但失去你的地球會變得好沉悶,
我經已想像得到了,
你不要走啊...
我們都捨不得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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